再讀“蔡新碑記”一文 揭示四處文化內涵

2021-08-24 10:34:41 來源: 閩南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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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初,先后兩度謁訪創建于清乾隆年間的安厚文祠(也稱“安厚書院”),詳察細看散落于祠前的幾塊殘碑。其中一方是斷成兩截的《安厚文祠碑記》,碑文最后有曰:“葛山蔡大人序文詳矣,后生小子又何敢多贅”。而另一方僅剩一小角的殘碑,依稀可見“比其遠也異時弦/蹤往哲媲美前修文/哉若夫講習服行之/且學者則有朱子白/而無弊者也余何言/后學蔡新謹記”等寥寥數行碑文。我們不妨將這一殘斷之碑且名為“蔡新殘碑”。從這兩方碑刻的字里行間,可以相互驗證一個史實:清代名臣、鄰縣漳浦人蔡新曾為這座文祠作“記”文。又查《蔡新生平簡歷》有記:“52歲,乾隆二十三年(1758年),戊寅。四月初應請為平和安厚書院落成作記,以紀善舉惠后學。”如此這般,“蔡新為安厚文祠作記”一事,已是鑿鑿有之,毋庸置疑。

然而,蔡新殘碑的幾行互不相連貫的文字,是很難讓人了解、讀懂、弄通碑文所記之事。唯有從地方史志或是蔡新遺存文稿中,方可查閱。按照這一思路,經過一年多的努力,終于從《緝齋文集》(卷六)中找到一篇《平和安厚書院記》(以下簡稱“蔡新碑記”)??芍^是:天不負有心人。文中“若夫講習服行之,方師弟子之所以教且學者,則有朱子白鹿洞之遺規在百世行之而無弊者也。余何言焉?”與殘碑的“哉若夫講習服行之/且學者則有朱子白/而無弊者也余何言/”相符;且文末落款時間為“乾隆二十三年四月之朔”,與《蔡新生平簡歷》的記述相符。因此,可以斷定“蔡新殘碑”所刻之碑文,便是《平和安厚書院記》之部分內容。應該說,殘碑所留碑文是初稿,而收錄于《緝齋文集》的《平和安厚書院記》是蔡新晚年整理編輯的修改稿。

從“蔡新碑記”文中可知:安厚文祠是建于乾隆戊寅(1758年),由進士何象宣(即何子祥)偕舉人賴升文、貢生何興烈等人,以其所在之鄉里遠離縣治所在地,且在??嘧x詩書的學生日益增多為由,倡議創辦書院,鄉紳無不響應,加上知縣、陽明后學胡邦翰的鼎力支持,不到一年時間,一座“門廡齋房,井灶庖湢具備”的書院,就以其“墻高宇峻、閣靜軒明,高華大雅、宏整爽明”之形象,矗立于和邑大地。何子祥等人還在空地之間興建文昌閣,擇乾隆己卯(1759年)元宵之良辰吉日,舉行隆重的崇祀朱子、王文成之入祠儀式,冠裳畢會,濟濟雍雍,成為當時漳郡和邑的一樁文化盛事。而此時,官至刑部左侍郎、上書房總師傅的蔡新“以母老,乞請歸養”,賦閑在其漳浦老家,已有一年多的時間。于是,和邑安厚的鄉紳們便慕名移書致信,懇請蔡新為文祠作記。蔡新亦欣然應之,并于四月初一寫就此“記”一文。

今天,我們再讀“蔡新碑記”一文,從中可以得到什么歷史信息呢?或者說,揭示了一個什么文化內涵呢?竊以為至少有四:

一是表達了和邑百姓“不忘其德,至今俎豆之”的情愫。自王陽明明正德年間兩度奏請設立平和縣治,到清乾隆戊寅以來的240年間,平和人民始終不忘王陽明“掃蕩賊巢,始立縣治,設學校興教化”的功德,年年歲歲舉行春秋二次祭祀活動,從未中斷。就像全漳州百姓不忘先賢朱熹一樣,自始至終膜拜有加。這也從一個側面證實了鄙人之前的論斷:“在和邑這方土地,從置縣至今的500年,平和百姓始終感念王陽明的奏立之功、教化之德,陽明精神更是始終根植于和邑大地,滋養著平和民眾的心靈家園,生生不息,從未中斷。”

二是表達了作者對陽明先生的仰慕之情。蔡新在“記”文中,借用昔日朱熹閱讀《李忠定文集》所發出“使公(李綱)之策見用于靖康建炎之際,必不至貽吾君”之感嘆,進行一番設身處地地假設。如若陽明先生早生長于那個動蕩年代,任職于“宋室南渡”之危難之間,以其“擒宸濠、平斷藤峽”之雄才偉略,安邦敵愾之氣概,完全可以與民族英雄李綱相媲美。同時又進一步假設,如果朱子了解陽明先生如此偉業殊功,作者大膽地推斷設想,朱熹“必將太息泣下,慨慕而不能舍置”。蔡新作為清代名宦,曾出任吏、禮、兵、刑、工五部尚書,且兩度臨危受命領兵平亂的特殊身份,如此溢于言表地贊賞陽明先生的事功,如此用心設想情景、推斷結論地評價陽明先生的德性,實屬前所未聞也。

三是表達了對朱子理學、陽明心學的認知態度,進而闡明“圣人之道,一而已矣”的“朱王會通”觀點。蔡新在“記”文如是而言:“朱子當釋、老盛行之時,士皆高談性命漸入于杳冥恍惚之途,故引之于切近精實之中,使之由博以返約,循序而致精,圣學之階梯也。陽明當詞章汨沒之時,士皆博雜以為高,剽襲以為富,一切茍且以就功名,不知身心性命為何物,于是直指本體,發為良知之論,使之因端竟委,亦救時之藥石也。”認為:朱子理學是“圣學之階梯”,而陽明心學是“救時之藥石”??芍^是一語中的。緊接著,作為清代著名學者、《四庫全書》館正總裁的蔡新還就提出了朱子理學、陽明心學之間存在“四個相同”的學術觀點,即:“同以圣人為可學,同以省克為實功,同以遏欲存理、戒慎恐懼為入門,同以君臣、父子、夫婦、昆弟、朋友為實境”,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作為朱學重地的福建,并非如今人所言:“福建沒有陽明學立足、發展的空間”,而是不忘吸收闡發、深耕厚植陽明心學,形成了“朱王會通”的福建地域文化特色。這是非常值得今天福建學者深思與研究的。

四是闡明了安厚文祠合祀朱王“同俎豆而共升香”之形式,是合乎禮儀的。此舉非但安厚鄉里百姓贊同、和邑官府認同,就連世襲一等海澄公的水師提督黃仕簡也為之折服,出資購置田地,以供春秋祭祀之費用。(張山梁 文/供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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